Mandy開場白
Mandy,林奕岑,台灣高雄人。2011年移居京都後,陸續從事過菓道茶道相關工作,同時也是自由文字工作者。持續自學和菓子、茶、酒、祭典、庭園...等,熱衷從日常茶飯事當中學習日本文化。著有:《MJ交換週記:京都X台南的100個美好生活》(2014)《極上京都:33間寺院神社X甘味物語》(2015)
千年古都對我來說,既是異鄉也是家。這裡紀錄的是原本洋派的我的「和風」生活,志不在成為京都通,更非觀光與美食情報供應站。本站分享的美食相關文章皆非業配文。
兩岸三地媒體出版界先進們,若有專題報導與其他合作想法(講座、錄音),請來信itsenl@gmail.com討論。謝謝。

「我們的製作技術非常艱難,你真的懂日文嗎?」
「歡迎你來見學(參觀),但很抱歉,我們不接受海外媒體採訪拍照。」
「因為你的書是在海外發行,所以我們只能給你最小像素尺寸的官方授權照片。」
以上,是我開始寫書以及為兩岸三地寫專欄文章以來,陸續遭受過的差別待遇。只列舉三次印象最深的,分別是金平糖老舖、知名宇治茶老舖以及世界遺產平等院。(以下文多圖少,慎入)
丸久小山園     

認識我的老朋友都清楚,我個性比較低調,而且向來是報喜不報憂,所以這些年來無論在個人臉書還是粉絲專頁與部落格,我幾乎不訴苦不抱怨,樂於與親友和陌生讀者、網友分享異鄉生活的美好事物與感想,特別是「飲食文化」這方面的心得。看似過得很愜意(都在遊山玩水吃甜點?!)(錯覺啊),其實這幾年的「日漂」生活,那些悲傷無助孤單沮喪憤怒受委屈的時刻,我多半留給自己去平復。有朋友叫我不要太ㄍㄧㄥ,建議應該要適時抒發情緒,這樣才「健康」。想想有道理,趁著歲末,我就把曾經受過的差別待遇(滿腹委屈無人知...)寫出來,做個紀錄。

你真的懂日文嗎?
這些年來,因緣際會我曾為台灣、香港與大陸等平面和網路媒體撰寫專題報導以及固定專欄文章。一開始與日方接觸、自我介紹時會提到我是住在京都的台灣人,以及目前從事什麼工作(我有正職喔),同時也是自由文字工作者。言下之意即是,我是很努力學習日本文化的「外國人」,也有多年的採訪寫作經驗;假如這次採訪途中我的日文有什麼不足的部分,請對方多多包涵、不吝指教。通常都會得到受訪店家友善有禮的回應,甚至是「刮目相看」(林さん不是日本人?日語說得很好啊,而且對於日本這些老舖的相關歷史、典故又有研究),從而建立初步的信任。
然還是有幾次例外,比如這家手工金平糖老舖。在我說明完採訪主題與內容大綱,接著告知將於何時何地出版,該老舖的對應窗口一聽到我這麼說:「這篇文章(集結在一本MOOK)預計將於XX(例如2018年四月)在北京發行。」
在北京(中國)發行?!
然後,對方的態度就大變了。原本客客氣氣、配合受訪的態度,瞬間丕變,開始出現各種「質疑」甚至「刁難」。

「我們的製作技術非常艱難,你真的懂日文嗎?」(該公司對外窗口在電話那頭,對著素未謀面的採訪者(我)說出這種話,真的是很不客氣啊,明顯擺出不信任、不歡迎姿態了)
「我們看不懂中文,不能確定你寫出來的內容是否符合原意。」(繼續道出不信任的理由)

聽到這裡,多數人可能認為應該要知難而退了,但我做人處事(採訪寫稿)一向有口碑,加上這家老舖(全日本僅此一家全手工金平糖專門店,而且是皇室御用達)值得介紹給更多的讀者朋友認識,於是我繼續拿出最大的誠意溝通。
「我會先把寫好的文章翻譯成日文給貴方確認,確認後才會交給出版社進行編修、排版;必要的話,印刷前也會把版面構成提供給貴方過目。」我平心靜氣回答。根據過往經驗,通常受訪者一聽到這裡就會感到比較安心,但這次這家老舖還是以這句話回應我「但我們還是不能確定你翻譯過後的日文版的內容,與最後印出來交到讀者手中的中文版內容是否一致」,總 之 就 是 不 願 意 受 訪。


最後我當然不強人所難,已經努力溝通了,何必因為一篇文章而不愉快?!不寫這家具有代表性的老舖雖然可惜,我還是謝謝對方,並盡快與北京的出版社總編報告此事,迅速調整了原定的內容走向,改變受訪店家名單。
高級手作金平糖  

後話1:
其實,要求我把原稿先翻譯成日文版,以及編輯過後付印前的最後排版(視覺呈現)必須先給受訪者審查、確認這一點,我完全能理解也願意配合,這是店家愛惜羽毛,重視形象的必然結果。
只是台灣出版界通常對這樣的「過程」會感到比較「不耐」甚至覺得「日本人好難搞」。

一般來說,翻譯成日文後交付給對方確認,通常要預留一星期(以上)時間,但台灣人做事一向都講求「快」(效率?!),所以會覺得「時間被耽誤」。再來就是編輯大人們會覺得如何編輯是他們的專業領域,為什麼日本人還要求最後排版必須再次過目確認?對此,我總是趁機「委婉」的向台灣的編輯大人們進行溝通以期達到互相理解與尊重。是的,日本人做事向來以「嚴謹」出了名,寧願事前花時間再三確認,也不要事後發現錯誤卻「木已成舟」無法修正。總之,與日本人合作,一定要預留作業時間。(同理,在此也希望未來可能邀請我撰稿的台港中編輯大人們,請不要把我當作一般部落客,我不是那種不告知店家、不取得授權就自行拍照然後寫稿甚至出書的文字工作者。我需要多一點時間進行事前溝通與確認。)

後話2:

這家手工金平糖老舖的商品屬於高價位,精緻美味程度完全沒話說!與其他用機器大量生產的普通金平糖,完 全 不 一 樣。吃過一次就難回頭。(笑)


拒絕海外媒體採訪的宇治茶老舖
這些年來我打電話或寫email預約採訪,第一次吃閉門羹的,就是這家宇治茶老舖。對方拒絕的理由很婉轉,態度也相當有禮和善,畢竟是傳承兩百多年的老舖,有氣度。
事後輾轉得知,原來該老舖曾經開放給海外媒體進入他們位在宇治的茶工廠(該工廠對外開放預約參觀),事前溝通(聲明)時有明確告知,工廠內部某些地方或是製作過程恕不開放拍照...之類的。可惜有些媒體回到自己國家後沒有遵守當初的約定,而且類似情形不只一次;讓這家老舖很頭痛,防不勝防的結果就是,後來乾脆一律拒絕海外媒體採訪。
丸久小山園店內一隅
(圖說:攝於丸久小山園位於西洞院通的茶房,當然是獲得允許才拍下此照的)

當時我提出取材(採訪)申請時,一聽到我是為台灣的雜誌寫專題報導,是海外媒體,所以對應的窗口告訴我,歡迎我以「個人名義」預約入內參觀、體驗,但敬謝以「特派記者」身份入內採訪。
這已經是四年前的事,現在(2018)是否依然拒絕海外媒體入內採訪,我不得而知。
文創Life issue 2   
圖說:當時就是為這本文創生活誌撰寫抹茶特輯)

後話:
日本人做事一向有原則。即使台日關係再怎麼友好,怎麼可能因此破例呢?於是我在第一時間與台灣該雜誌的總監聯繫,轉而採訪另一家旗鼓相當的「福」字號茶老舖。(在答應受訪前,福字號老舖提出的問題可不少)(經再三溝通確認後,總算接受採訪。感謝。)
 

只提供超低解析度官方授權照片
「關於海外印刷物,我們只能提供最小像素尺寸的官方照片。」當時我依照標準程序申請攝影&揭載許可(刊登許可)時,平等院這麼回覆。
以下這張平等院鳳凰堂的照片,是我拍的,我擁有著作財產權,可以自由上傳在個人網路平台,包括個人臉書、粉絲專頁以及IG、部落格....等等,但不能用在我寫的書(包括雜誌專欄或是需要付費才能閱覽的網路文章...等)裡面。因為書本是商品,既然是屬於有營利目的的照片,依照平等院的規矩是,一律禁止使用。要用的話,就要向院方提出申請,請對方提供官方授權照片。再不然就是申請取材(拍攝)許可,在對方指定時間親自造訪平等院,由住持與負責窗口陪同在側,「監督」拍攝過程。
平等院

這是當年我為了寫《極上京都》(2014年5月開始寫,寫了一年,於2015年9月出版,目前已絕版,尚有電子書)(特此附上網路書店連結,歡迎上網選購電子書 ,感謝)、向各大寺院神社申請官方授權照片時,領教過(學習到)的事。字字句句是事實。所以,當時我收到平等院授權使用的數張照片,當然不能用在我的個人網路平台。因此這篇文章當中不會出現那些「解析度超低」的照片。(想一探究竟者請自行翻閱《極上京都》第13篇)

我也藉此機會再次「善意提醒」在台灣的知名旅遊暢銷書的作家們以及未來計畫要出書者,你們或許不清楚日本(尤其是京都)這些寺院神社的規矩,大辣辣的就在自己的作品中使用了這些「不能用」的照片,而且認為是自己拍的照片,自己擁有著作權,完全是「合法」「正大光明」的使用。但是出版社的編輯大人們,你們不能「假裝」不知道這些規矩啊!!到時候如果出事了(被日方提出告訴),要負責任的難道只是作者嗎?

最後,請容我再說一次,請注意,根據平等院的規定,只要涉及「商業行為」,一律不能使用自己拍攝的任何照片,必須向院方申請官方授權照片,或拿到對方提供的採訪證,在指定日期時間,由該方負責窗口陪同進行取材作業。當時平等院住持就這樣來信告訴我了,並且附上了蓋有平等院大印的揭載許可證(像簽合約書般一式兩份,我也必須用印回傳)以及揭載許可
條件說明書...等等,非常正式。

所以當時出版社的編輯大人對於這個情形很頭痛,因為平等院授權使用的照片,解析度太低,特別是「鳳凰」與「雲中供養菩薩」。我和編輯團隊「受限」於此,只好在盡量不脫離美編最初的設計前提下,調整了版面構成。
台灣自由時報採訪報導  
(圖說:當時為了打書,我曾回台灣進行兩場新書發表會,並接受了報社與電台的專訪。再次感謝當時採訪我的這位自由時報記者,整版介紹呢!)

 

以上。僅列出過去四年多以來,因為寫文章之故,我在京都遭受過的,印象最深的「不平等」待遇。 雖然事過境遷,但我還在「日漂」,也繼續努力筆耕中,難保以後類似情況不會再發生。(最好不要啊)
同時,我也要再次重申,以上這些老舖,並不是針對我「個人」;而我這個當事人所寫下來的遭遇,是依照我的經驗、處境、認知與其他感性的部分而詮釋的,一定帶有某種程度的「主觀意識」。


延伸閱讀:
關於我的第二本書《極上京都》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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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坦克小子
  • 原來日本人做事的原則就是踩得這麼硬!對於臺灣人的做事習慣來說,真的很不習慣,但不得不尊重日本人的行事風格。彼此互相尊重,才能為彼此保留更好的品質與空間!辛苦你了~~
  • 謝謝你。任何事情都有一體兩面,日本人做事嚴謹,換言之就是比較一板一眼、彈性空間較小。互相理解、尊重是必要的。

    mandyitsen 於 2018/12/06 22:28 回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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